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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李】对象国家包分配(拾陆)

这更新频率我自己都吓着了!

前文:不戳打pp 


正文:

拾陆·你是他的坎儿

 

饭桌上沙存志和陈岩石闹得更欢,此二人的恩怨情仇李达康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只希望这俩老祖宗别再比着往他碗里夹菜了,他是真的吃不了。

 

“怎么?在北京招人嫌了,待不下去了,想来我们京州避避?”陈岩石丝毫没有放弃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京州可比不得你们北京,你这软塌子坐久了的人别被我们的硬板凳硌伤了屁股。”

 

李达康鲜少见到陈岩石这一面,认识了小二十年,他见过陈岩石各种性子,今天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幼稚孩子气的模样,不由也有些好笑。

 

沙存志眼疾手快截断了陈岩石夹的菜,喜滋滋地往嘴里送去还配上得瑟地咀嚼声,“本来以为京州的空气要比北京好的多,可我忘了京州还有你这块臭石头,失策失策。”

 

“也不知道是谁当年信誓旦旦地说再不会来京州了,现在跑过来这算什么?”陈岩石问向沙瑞金,“现在年轻人都爱说的,这叫打脸,对不对?”

 

沙瑞金忙着帮李达康解决碗里堆成山的食物,也没管两位老人的明争暗斗,胡乱点着头算作应答。

 

“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小年轻,”沙存志不屑,“我作为家长来当个证婚人有问题吗?”

 

“你是家长我就不是家长了?”陈岩石放下筷子,“再说了你急什么?谁说他俩要结婚了?小金子和达康现在处得好好的,你要急着催他俩结婚把达康吓跑了怎么算?”

 

“我急什么?我这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俩要结婚,我…”

 

“咳咳。”再让沙存志说下去就糟了,沙瑞金忙咳嗽几声提醒,好在沙存志反应够快,及时刹住了车,拐着弯儿地又去戳陈岩石痛处了。

 

沙瑞金偏头看了眼李达康,后者似乎并未注意刚才沙存志的话,只兀自戳着面前煮的软糯的土豆。

 

这顿晚饭与往常相比也不过多了两个人而已,李达康并不觉得尴尬,相反他倒觉得两位老人的加入,反而让往日静默无言的晚餐时间变得有趣了许多。他看得出,沙存志和陈岩石的关系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剑拔弩张,非要说的话,他们更像是有着多年深厚情谊的损友,嘴上咬紧了不饶人,其实内心还是将对方当作兄弟的。

 

透过厨房门缝看着从餐桌吵到沙发的两人,李达康无奈地笑了笑,回头继续擦着手里湿漉漉的碗筷。

 

“笑什么?”沙瑞金把洗净的盘子递给李达康问道,“我小叔和陈叔叔一直都这样,你别介意。”

 

“不会,”李达康摇摇头道,“很少看到老爷子这么孩子的一面,挺好玩的。”手里的盘子已经擦得锃亮,李达康却未放下,他犹豫了半会儿问道,“我,从没听你说过还有个叔叔。”

 

沙瑞金洗碗的手一顿,复又不着痕迹地继续了动作,“我也是在参了军之后才知道的,陈叔叔一直没跟我提过,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叔时,我还挺兴奋的,就好像是突然找到了根儿一样。”他话里跳跃性有些大,似乎在刻意忽略足够长的一段故事,“所以我那时候表现的特别白眼狼,逮着空就要跟小叔问些我爸的事儿,整天缠在他身边不肯让人走,也就是那时陈叔叔和小叔之间的矛盾建立了。”

 

“你小叔想要回你的抚养权。”很显然的矛盾,李达康理解一笑,“但老爷子养了你这么多年肯定不愿放手的。”

 

“是啊,”想起那段年少岁月,沙瑞金也有些怀念,“那时候他俩见一面吵一次,一个势必要把我带走,另一个打死也不放手,我当时就想,好歹我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就没人问问我的想法?”

 

“再大的人,在家长眼里也依旧是个孩子。”李达康侧过身将盘子收进橱柜,没让沙瑞金看到他眼底的羡慕。

 

沙瑞金点点头道:“我拒绝了小叔的提议选择留下,但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找小叔聚聚,只是每次小叔来看我都要跟陈叔叔吵一次,慢慢地他俩就成了现在这样不吵都不自在的相处模式了。我记得他俩为了拿出个折中方案,最后定下了'小叔可以随时来看我,但绝不因私人原因踏入京州'的奇怪规定。”

 

原来陈岩石最开始的“不守信用”是指的这个。

 

“其实老人家感情其实挺好的,”李达康指指沙发上连品茶都要攀比的两位老人,忽然想起什么的问向沙瑞金,“对了,你小叔他是原北京军区的司令员是不是?我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

 

“那都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沙瑞金抽过几张纸巾递给李达康擦手,“大概七年前小叔就退休了,一直住在北京,小叔今年七十多,别看他头发白了透,身体可硬朗了,每天早上都会打几套拳,说起来年轻时我还打不过他的。”

 

李达康瞥一眼沙瑞金衬衫下的肌肉,赞同地点点头,“那我现在相信你小叔说要打废你的话了。”

 

“什么?”

 

李达康抿起嘴笑了笑,却不回答,留下一脸懵的沙瑞金出了厨房走去客厅。

 

多年未见的家人聊起天来就忘了时间,还是王馥真打来电话问陈岩石何时回家去时,李达康才注意到已经过了十点,陈岩石敷衍地跟王馥真说着马上回马上回,身子却根本不愿离开沙发半厘,沙存志倒是一脸开心地靠着沙发朝陈岩石挥手道别。

 

“陈叔叔,别让王阿姨担心了,我先送您回去。”沙瑞金接过电话给王馥真说了几句后起身,“明天我们一起去您家。”

 

“那说好的,明天把达康一起带回来。”陈岩石撇着嘴站起身,又特意向李达康确认道,“达康,不许反悔,明天跟小金子一起回家,陈叔跟你们做螃蟹吃。”

 

“你除了会做螃蟹也不会做别的,搞得海子那小子也就爱吃这玩意儿,”沙存志起身拍拍陈岩石肩膀,“这样,明儿我去给你们露一手,毕竟来了京州得去看看王姐,还有海子,这么些年不见,他们家小皮球长多大了都。”

 

“陈叔您放心回家,我明天一定过去。”李达康扶着陈岩石往屋外走去,后者欣喜地点着头笑,“好好好,一定要回,我明天让陈海也回家,上次可没聚上的。”

 

“行了行了,人越老废话越多,”沙存志靠着门框挥手,“硬石头慢走不送。”

 

沙瑞金护着陈岩石上了车,回身向李达康道:“我送陈叔叔回家,你在家陪小叔聊会儿。”得到李达康的肯定回复后,沙瑞金才上了车出发。

 

刚刚还热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李达康看着远去的小车,内心竟还升上几分属于家的温暖。已进11月了,初冬夜晚的凉风呼呼钻进脖子,让在家只穿了衬衫的李达康猛然一个激灵,忙回身招呼沙存志进屋。

 

京州不属于集中供暖城市,所以省委每个房子里装了地暖,虽说发热的时间慢了些,但只要温度升上去也还是温暖舒适的。李达康进屋关上门,搓着手捂上热乎的茶杯,温度透过瓷杯壁传导到掌心,又由着掌心往全身散去,李达康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靠着沙存志一齐窝进沙发。

 

李达康也挺奇怪,明明是刚刚才认识的沙存志,他却没有一丝生人的排斥和距离,或许是沙存志与沙瑞金太相似的缘由,李达康本能地对他有所亲近。

 

“达康,”温暖的环境总是让人昏昏欲睡,李达康上下眼皮缠缠绵绵间听到了沙存志的声音,“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李达康扭过头,恍然间想起沙存志最初的问题,他喝了口茶排解掉侵袭的睡意,缓缓道,“其实,您不算不讲信用,当陈老让您随时可以看沙瑞金,和您不得踏入京州这两条规定相悖时,规定也可以不算数的。”

 

沙存志先是一愣,似是没想到李达康会如此作答,随后便是一阵爽朗大笑,笑得整个人也学着李达康把脚缩进沙发,“你这小子比沙瑞金好玩多了,你小叔我就喜欢聪明的孩子。”

 

老实说,李达康对沙存志哪儿哪儿都没意见,唯独这称呼实在有些别扭,遂道:“沙老爷子,怎么说我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这'小子'多少还是怪了些,您叫我达康就好了。”

 

“这有什么,沙瑞金比你大五岁不也一样是我们家的傻小子,在叔面前你们都是孩子。”沙存志伸了手在李达康头上揉了揉,“再大的孩子在家长眼里都是小孩,达康,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很早就认识?

 

李达康想起与沙存志见面时对方就提到过这句,只是他不明白什么叫做“很早就认识”。

 

看穿了李达康眼底的迷惑,沙存志盘着腿坐起身,“达康,你知道我和沙瑞金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吗?”

 

“他说他是在参军后才知道的你。”

 

“对,我见到沙瑞金的时候他已经19岁了,”沙存志面上忽然浮起一抹愧色,“但我见到他时,他却是躺在病床上离死亡不过一步。”

 

李达康心口蓦然一抽,这是他从未知晓过的、关于沙瑞金的过去,如今一切即将从面前这个老人口中得知,他明知沙瑞金此人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却还是在故事的开头就揪上了心。

 

“我跟我的大哥,也就是沙瑞金的亲生父亲,并没有见过面,他大我很多,而且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我甚至没有机会见他一面。”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故事往往掺杂着淋漓鲜血,沙存志声音沉重,带着无尽的悲痛,“大哥的很多故事我也是听老石头给我说的,他说那时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之间,能活下来靠的仅仅是运气。可惜的是我大哥没有那份运气,他生于战争,死于战场,我却连他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后来沙瑞金缠着我问他父亲的时候,我大多都是胡编出来哄他的。”

 

“我知道自己有个大哥,却从来不知道他还留了个孩子,一直到1973年,那时我在某军区空军司令部任飞行大队长,队里有个京州籍的新兵蛋子,聊天时因为我的姓氏跟我提到了家乡也认识个姓沙的孩子,当时他提到这儿的时候我也没在意,同姓不算稀奇,可越交谈我越觉得有些蹊跷,”沙存志挪了挪腿继续道,“借着队里的关系我找了很久,后来终于让我找到陈岩石和大哥的关系,再多方打听后终于确定沙瑞金就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兴奋地当场批了假就往京州跑去认亲了。”

 

“我想陈老肯定是直接把您赶出门的。”

 

“你小子真是聪明!”沙存志竖起拇指赞许,旋即又道,“陈岩石知道我的来意后,想都没想就把我赶了出去,我估计他那会儿真是把我当骗子了。他脾气倔,我脾气也倔,你想俩倔驴聚一块儿了能安宁吗?所幸王姐脾气和善,劝了陈岩石很久后才让我进了屋。”

 

“您肯定一开口就是要带走沙瑞金。”李达康摸着下巴猜测,“见到唯一亲人后您自然没多少理智。”

 

沙存志双眼一亮,“我都要觉得你才是我亲侄儿了!”他抖了抖盖在腿上的毛毯又道,“如你所说,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见沙瑞金,要把这孩子带走,可陈岩石一句话彻底把我叫醒了,他说'你现在有什么能力抚养这个孩子?让他跟着你到处出任务?你连一个稳定的陪伴都做不到凭什么带走这个刚刚感受到家庭温暖的孩子?'他说的也对,我在军队里任务繁重,常年到处演习,确实不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所以我就决定一定要努力给这个孩子创造一个足够强大又平稳的环境和未来。”

 

“那时您没见到他吗?”

 

“没有,”沙存志道,“你也能看到,沙瑞金很多角度确实跟我有些相似,他那么聪明,要让他看到我肯定会有怀疑,所以我只是跟陈岩石聊了很久便离开了。后来,只要一有时间我就给沙瑞金寄些东西回去,没能参与他的成长,该尽的义务我还要承担的。”

 

“那您说的第一次见面他……”

 

“沙瑞金大学选择入伍几乎是在我的意料之中,那年他19岁,而我当时也在军队里站稳了脚,我本来有心去沙瑞金那里看看,却没想先接到的是陈岩石焦急的电话,”那日的景象历历在目,沙存志的语气也带上了急促,“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正在整合材料,办公室却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他告诉我,沙瑞金在队里生了怪病,半个月反反复复的高烧,原先队医以为只是普通感冒发烧,开了些药就算了,可后来情况愈发严重。陈岩石得到消息后先去了部队,他自身也有些权利和资源,联系了当地最好的医院进行救治,但依旧没查出问题,看着日渐消瘦的孩子,陈岩石终于想到了我。”

 

“军区医院的医疗水平毕竟高过很多地方医院,挂了电话后我亲自带人飞去沙瑞金所在的部队,直接把人用直升机接到了身边,”沙存志说到此处时还特意对李达康眨眨眼,“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严,什么八项规定、以权谋私都没那么严格,也亏得是这样,沙瑞金才捡回了这条命。”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着说道:“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居然是在病床上,沙瑞金长得跟我很像,我甚至能从他脸上描摹出我从未见面的大哥的模样。他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痛苦地吸着氧,跟照片上的健壮完全成了两个样,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我那时心里就想,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孩子救回来,也就是在那时我第一如此感谢自己有这个能力给予沙瑞金最好的治疗。”

 

李达康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告诉老人,自己也如此感谢老人有能力将沙瑞金从死神手里拉回。

 

“病变性脑膜炎。”沙存志道,“军区医院很快找到了病因,又极快地给出了治疗方案,虽然时间耽误的比较久,病情也严重,但好在沙瑞金自身底子不错,集中治疗加康复一个月后,他完全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或许还更强壮了些。”老人露出宠溺的笑,“那一个多月,沙瑞金跟我的关系也拉近了,我顺势想要将他留在身边,我可以给他铺出最好的路子。”

 

“可是他拒绝了。”李达康接了话,“年轻时候的沙瑞金跟现在很不一样,他张扬又个性,绝不会轻易妥协。”

 

“没错。”沙存志了然地看着李达康,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其实要我看,他那时候就是个二傻子,觉得自己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后就凡事看开了,说什么按部就班多没意思,他要的就是自由,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取最大的幸福。”

 

“确实挺傻。”李达康同意。

 

但沙瑞金的傻从来都有资本,他有回头的资本。

 

而李达康,从来没有。

 

“这也就是没独自经历过任何事的小孩子才说得出话,反正他也年轻,我便也随他去了。”沙存志笑了笑,“但我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他先考军校,没有学历他终归只能是个义务兵罢了,要想上一层楼,他就必须好好把书读完。”

 

“他不肯留在我身边,我也嫌他那山沟沟里的部队得不到最好的教育,所以找了关系给他换了个地方。”沙存志侧头深深看了眼李达康,“然后,他就遇到了你。”

 

话题转头到了李达康身上,他这时才明白沙存志早就认识他的意思,“沙瑞金跟您提过。”

 

“不只是提过,他在我面前把你夸得都上天了。”沙存志得意一笑,“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未告诉过臭石头关于你的事儿,年轻人的青涩和懵懂他都只跟我商量,你说我是不是赢了陈岩石!”

 

您赢了。

 

李达康憋着笑,老人在这方面的胜负欲还真是挺强烈的。

 

“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你的好,说你多么聪明,说他多么喜欢你,都是些小男孩的情窦初开,夸得我都恨不得动身先去瞧瞧你了。”沙存志又遗憾道,“可他不让我去,却也不说任何原因。”

 

他见李达康不说话,又伸手拉起李达康的左手,在他无名指处捏揉了一会儿才道:“这里本该有个银环才是。”

 

手指处被摩挲得有些痒,李达康试着从沙存志手里挣脱,却被对方紧紧拉住动不得。

 

“戒指是沙瑞金托我定做的。”沙存志扣住李达康的手,将自己的手与他相贴,“我问他指环大小的时候,他就扒拉着我的手比划了半天说,我们两个人的手指粗细差不多。你看,确实一样。”

 

李达康随着沙存志的话看着二人并掌的手,沙存志的手很粗糙,掌纹老茧都篆刻着他的每一个功勋,记录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次进步。虽然手是唯一能看出沙存志真实年龄的存在,但李达康还是觉得这双手生得足够好看。

 

“我就说他哪儿来的钱买的戒指。”李达康扁扁嘴,却带着怀念的笑,“又是租房子又是给我买书,最后还要买戒指,原来是您帮的他。”

 

“钱虽然是我出,但心意都是他的。”沙存志赶忙解释,“他就一小小的副连,可别指望他有多少钱。”

 

确实没指望,李达康心下道,那时李达康的奖学金和打工费也往二人的婚姻里填了不少。他还记得自己给沙瑞金买过不少礼物,价格不高却东西都挺不错,除了沙瑞金卧室衣柜里那条硬光蓝的领带,那种审美不在线的礼物李达康是不会承认的。

 

“看来您先前说'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们结婚'也是沙瑞金告诉您的了。”

 

“是啊,”沙存志换了个姿势道,“部队里的婚姻可比常人结婚麻烦的多,更何况你还是个未毕业的大学生,要由着沙瑞金交申请,没准儿他们政委能直接把他踹出门儿再集体批斗一番。我本来也没想帮他这个忙,一段双方家长都不知晓的婚姻我怎么能随便同意,可沙瑞金坚定地说自己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他求了我很久,还保证无论任何结果都会自己承担。我想他毕竟也是那大的人了,有些事情他真的需要自己承担,所以最终还是妥协地给他们政委写了信。”

 

原来如此。

 

要不是今日听沙存志谈起,李达康还当真以为部队里对婚姻的管理是那么随便的了。

 

“只是,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你们的婚姻。”沙存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很小心地维护着这段婚姻,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触碰它就不存在的,逃避从来不是解决的办法。沙瑞金从来不会跟我说你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但我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你们感情中迈不过去的裂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裂缝是指什么,反而夸了句,“不过你们居然能坚持快两年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有两年吗?李达康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长一段时间。从认识沙瑞金,到接受沙瑞金,再到融入沙瑞金,李达康的大学四年都在沙瑞金的存在中度过。悲喜掺杂,笑泪交织,即便最后不欢而散,但比起没有沙瑞金的日子,那段时间确实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到他差一点忘掉了自己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您想告诉我,我是沙瑞金顺畅人生路上最大的坎儿?”

 

“不,你是他的坎儿,却不是最大的坎儿。”沙存志怜爱地看着李达康,“你似乎总认为沙瑞金的人生路走得极为顺畅,不管是陈岩石还是我,我们都能给予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但你应该知道,在这条路上行走,没有足够的能力,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你经历过的,沙瑞金也一样经历。”

 

李达康一怔,他确实下意识地将沙瑞金归为了靠着后台一路过关斩将轻松走到山顶的一类,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从来没有去想。

 

沙存志继续说道:“在工作上,他只求过我两次。第一次是放弃部队军官晋升选择转业,他不是要我安排一个舒适的单位,而是要求我帮忙把他放到一处贫困地区,他那时说是想从基层做起,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你。

 

第二次求我是在今年过来汉东之前,以他的能力和我在北京打下的基础,他留在中央是最理所当然的事,可他再次放弃,主动申请来汉东,原因我想你不需要我多说。他这一路坎坎坷坷跌跌撞撞,很多东西他从未接触,只能趁着工作的间隙自学,管理、经济、规划…所有你曾彻夜钻研的东西,他都一样焚膏继晷。

 

他一直都在沿着你走过的路向你靠近。”

 

沙存志说完很久很久后,李达康才喑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关于他的事。”

 

“过去。”沙存志几乎是接着李达康的话脱口而出,“你们之间的裂缝叫做'过去'。”

 

过去?

 

“一个人的现在从来脱离不了他的过去,过去的沉淀、经历、选择和积累造就了每一个人的现在。”沙存志道,“你们之间缺少的从来都不是感情,而是过去。”

 

是吗?李达康心下苦笑,或许是吧。

 

只是他的过去并不似沙瑞金那般明朗自然,他的过去充斥着太多的黑暗和绝望,说不得,不敢说,甚至不想说。让黑暗封尘在心底,只要不去触碰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如果不小心戳破,他害怕整颗心整个人都会被卷袭其中,挣脱无能。

 

那不如,让它继续沉寂就好。

 

“过去的就让它停留在过去,”李达康喝下已凉的茶,他抖落腿上的毛毯起身,“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过去的,至少我不需要。”

 

他听见门外的车响,深深吸了口气洗退心头上的燥,“沙瑞金回来了。”

 

沙存志还待说些什么,沙瑞金却已推门而入,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他走到李达康身侧悄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李达康后退了半步,抬眼见沙瑞金身上没穿外套,语气间免不得带了关切,“怎么没穿外套?”

 

“刚送陈叔叔忘了。”沙瑞金走去沙发拿起桌上李达康的杯子喝了口,向沙存志道,“叔,你的警卫员我让白秘书安排好了,今晚你睡我房间,我去书房将就将就。”

 

沙存志歪头看了眼不打算让沙瑞金进自己房的李达康,点点头上了楼去。

 

眼见着沙存志上了楼,沙瑞金这才让李达康早些休息,“很晚了,去睡吧。下次有时间让白秘书把另一个空房装装,家里没个客房也不方便。”

 

“嗯。”李达康最终还是咽下了让沙瑞金跟自己挤挤的提议,“去洗个澡,外面凉。”

 

“好,晚安。”

 

一晚上的相聚回忆终于全部结束,李达康在床上翻来覆去入睡不得,沙存志今晚说的话让他做不到不在乎,沙瑞金告诉过他走上这条路是为了自己,但他从未想过沙瑞金一直走着自己曾走过的路,经历着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沙瑞金来汉东的原因也是他,李达康摸着腕上贴了一层防窥膜的手环,是为了这个吗?真的是为了这个吗?

 

杂乱的思绪在脑中清晰冲撞,李达康翻身下床,刚出门便遇上从书房出来的沙存志,后者轻轻关了门对他笑道:“你们家书房地暖效果不太好。”

 

他并怪罪李达康的意思,但这句话在后者耳朵里听来确实带着点其他意思。沙瑞金毕竟是他亲侄子,在自己家被赶去睡书房,做叔叔的自然也是心疼的,李达康只能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挠着头。

 

“睡吧,”沙存志回身进了房,“明天咱们一起去老石头家气哭他。”

 

李达康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沙存志关上门前他忽然又开口道:“你问我对沙瑞金什么感觉。”后者停下关门的动作静静听着,“我这辈子只对沙瑞金一人动过心,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知道,”沙存志笑得一脸意料之中,“早点睡,晚安。”

 

“晚安。”

 

门响落锁,李达康看着紧闭的房门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回身进屋前,他仰身看了看安静的书房,没有丝毫动静,沙瑞金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门前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侧的书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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