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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李】对象国家包分配(拾伍)

emmm…lof不让我发,故故好难_(´ཀ`」 ∠)_


前文戳:你当真不点? 


拾伍·哟!还没死呢!

 

焦雨进屋送茶的时候,简文正给邬炎看桌上的照片。

 

屋内气氛有些压抑,焦雨偷偷看了眼工作中的简文,然后明白了屋内压抑的源头,果然刑警就是刑警,跟他们纪委的调查人员就是不一样。

 

许是焦雨眼神太过炙热,又或是她停留的时间过长,方柯拍了拍焦雨的手臂,眼神示意她赶紧出去别妨碍办公,后者鼓着嘴退向门去,临关门时,她又感受到邬炎那带着温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真的不是自己多心吗?

 

“认识吗?”简文点点照片上的郭敏,“事发当天下午两点过五分,有人在村西头的大榕树附近见过刘著言和郭敏在一起。”

 

邬炎点点头,不疾不徐道:“现在整个汉东,不认识郭敏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根据我们的调查,案发当天你和郭敏都曾与刘著言见过面,并可能发生过冲突争执。”简文看了眼并未打算辩驳的邬炎继续道,“死者死亡时间是下午1点到5点之间,这段时间只有你和郭敏有嫌疑。”

 

邬炎轻笑一声,“我确实见过她,但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杀她?杀她的动机是什么?难不成是她求我帮忙不成后恼羞成怒要杀我,我反抗误杀?”

 

“好动机。”简文夸张地点着头称赞,“邬区长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新思路。”

 

看着邬炎难得有点多余表情的脸,简文接着道:“不过时间上有点难度,邬区长真应该要感谢郭敏,感谢她帮你洗清了嫌疑。郭敏和刘著言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里,你正好在村委会开会,内河村村委会几个干部都能为你证明,当然你也可以开完会后再动手,不过事实证明你们下午两点半就离开了内河桥村,既然不在场证明如此充分,看来这刘著言的死真的跟您没关系了。”

 

邬炎未言,面上再次恢复了无甚表情的模样,既没有被怀疑的担忧,也没有洗脱嫌疑后的松口气。

 

“说起来现在的一些贫困户真的很气人了,不是好吃懒做靠政府,就是想歪门邪道求上位,前几天还有户贫困户跑我们市局说政府不给他修房子。”简文靠坐着椅子无奈一笑,很突兀地转了话题,“这也不是我带着个人情绪办案,你说这郭敏找上的人又能是个什么好人吗?不都是在一些官员身边靠身体换取利益的人?我觉得这刘著言本身就是个不怎么干净的人,大概是与郭敏产生了利益冲突,最后被误杀死亡……虽然可惜但绝不可怜。”

 

方柯一时间没懂简文这突如其来的谴责,简文跟他透露的信息并不算多,进去前只跟他说了一句“不管我做什么都不用阻止”,他虽是对简文有些信赖,但这忽然的话题转换也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呆呆地把眼神转向另一个跟自己一样迷惑的邬炎。

 

然而邬炎并不迷惑,他似乎对简文的话很感兴趣,又或者说他有些隐隐的……气愤,至少他的手并不似先前一般放松。

 

“而且这肯定不是个例,”简文依旧吐着槽,“刘著言想通过您的关系进行自己和弟弟的工作调动,奈何邬区长您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最后她就把目光投向了刘开河,毕竟她也确实有一定的资本,只是她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最后竟会为此丢掉性命。”他喝下一口茶,叹了口气又道,“也许,她早就预判了这样的结局也说不定。”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静默了半天的邬炎终于开了口。

 

“有感而发。”简文做作地抬抬眉,“不过邬区长也不必太担心,依我看,这举报您的祝凌凌大概也跟刘著言是一个类型,我知道您帮助了她很多,连她的大学学费都是由您资助,只可惜人心难测,谁知道她竟会为了一己私利反咬您一口,这确实让人寒心,我要不是人民警察,我也得说一句死了活该!”

 

邬炎的额角不自觉微颤,连带着眼角都眯缝了些许,双手交握间凸露出他手背上的青筋,似乎在极力隐忍些什么。然而不过一瞬,下一刻他便又恢复了无所谓状,“简队长这是想用激将法?”

 

“哎哟,您看我这,”简文拍了拍额头大笑道,“我这就随口抒发感慨,真没那个意思,邬区长可别多想了。”

 

“既然刘著言的死与我无关,那还请二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帮我洗清诬告的事上。”邬炎转头看向方柯,“方科长,能说的我都说过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再说一……”

 

“别急啊邬区长。”没让邬炎把话说完,简文极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的话,眼睛直直看着邬炎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虽然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很可惜的是——

 

这两张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刘著言。”

 

不是刘著言?此话一出,莫说邬炎,就是一旁的方柯都瞪圆了眼,直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又看,这长发细腰的女人居然不是刘著言?

 

“不是刘著言…是什么意思?”邬炎始终无所畏惧的态度终于出现些微裂缝,声音里透着丝丝颤音。

 

“字面上的意思。”简文看着方柯解释道,“可别忘了刘著言有个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刘著行。”

 

“可刘著行不是男生吗?”方柯拿起刘著言和刘著行两姐弟的照片对比了半天,虽说二人长相极为相似,但靠性别感多少还是能分出不同的,“她弟弟难道有女装癖?”

 

“这得问我们邬区长啊,”简文询问着邬炎,“说了这么久的姐姐,不如来说说弟弟?”

 

邬炎半站起身调整了坐姿,再坐下时已然比先前多了几分严肃,不似先前的放松散漫,此时的他仅仅只坐着椅凳的三分之一,整个人重心靠前,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女装癖这种个人隐私喜好,我不知道也不奇怪吧?而且,你怎么就知道这照片里的人是刘著行?虽然我不记得照片里的争论内容,但站在眼前的人是男是女我还是分得清的。”

 

“一般来说双胞胎的相似度会高到外人很难分清,但亲近之人却能从相处间的细微差距和本能感知分辨,”简文看着姐弟两人的照片说道,“刘氏姐弟的确有着明显的性别分辩感,但这些所谓的性别感基本都是建立在发型、身高、声音等直观层面上的,如果他们其中一人借用道具去模仿对方,以他们双胞胎的默契程度,我想不熟悉的人绝对无法分辨,至少对我来说,要想分辨出变装的二人有些难度。”

 

“郭敏对姐弟二人并不完全熟悉,所以她无法分辨出面前的人是姐姐还是弟弟,自然只会用最直接的观感确定,”方柯思索道,“但邬区长跟兄妹二人接触较多,加上刘著言几次三番找到过他,所以对邬区长来说,分辨他们并不算难事。可是……”

 

“可是我既然能分辨出二人的不同,又怎会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姐姐还是弟弟?”邬炎嗤笑一声,“简队长,你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点?如你所说,这两张案发当天的照片,一张是12:45我和刘著言的见面,另一张是14:05郭敏和刘著言的争吵,两张照片中的刘著言怎么看都是同一人,拍摄时间也相隔不过一个多小时,难道这期间姐弟二人还轮番登场?”

 

“邬区长当然能准确分辨。”简文并未直接回答邬炎的疑问,径自说着,“跟刘氏姐弟认识了快四年,说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但基本的习性和特点还是有了解,如果连邬区长都会弄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从一开始,邬区长就知道面前的人是刘著行,”简文尖锐的目光看向面色不佳的邬炎,“也可能,这一切都是邬区长安排好的。”

 

此音一落,屋内突然变得安静异常,三人均未再说话。

 

简文一直盯看着邬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更多漏洞,当然即便没有漏洞,他也有着一堆证据去击破邬炎看似镇定的外壳;方柯似还没从突然的“女变男”剧情中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姐弟照片,倒越看越觉得两人性别感开始模糊了;邬炎抿紧了唇,连呼吸都变得细小谨慎,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交握的大拇指在互相搓动。

 

似乎过了很久,邬炎忽然笑了起来,很大声的笑着,并不刻意,他反问简文,“我安排这一切就为了杀掉刘著言?意义何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必须杀人的理由。”

 

简文也跟着笑了起来,“邬区长杀人的理由说实话我真的猜不到,但案发当天的整个过程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知道您愿不愿听听?”

 

邬炎微颔了首,动作间全是对简文即将说的故事的嘲讽。

 

“2014年8月8日,据刘著言家人回忆,当天早上九点刘著言便离开家去了区里,具体目的暂不清楚,大概是做的兼职工作。上午十点左右邬区长到了内河桥村进行慰问,从这时一直到中午午饭时间,邬区长都未与刘著言和刘著行见过面,参与慰问活动的各村干部和随行人员都能证明。”简文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猜想,“但人没见面不代表没有过对话,我想邬区长您在慰问途中接到的电话,应该就是刘著言打来的吧。”

 

这是简文派出去的一小分队从邬炎司机那里获取的信息。

 

从第一户贫困户离开后去往第二户的路上,邬炎曾接到过电话,因为当时邬炎的情绪不太好,甚至还对电话发了火,所以司机印象比较深刻。据司机回忆,邬炎接到电话后有提到自己现在正在工作,但对方事情似乎有些急,声音的急促连司机都能听到,邬炎忍着性子又说了几句,最后不知说到了什么,邬炎极为气愤地痛斥了几句挂了电话。

 

由于司机对邬炎的私人情况不算特别了解,故对其电话的内容也不是很感兴趣,只依稀记得邬炎提到过“你先回来再说”。

 

“打电话时刘著言应该是在区里,结合你二人的对话,我猜测当天刘著言去区里根本不是因为兼职工作,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去区里找你。”简文道,“只是她不知道你当天有活动,而就是那么巧合你的工作地点就是她家,所以你让她'回来再说'。”

 

“从永兴区到内河桥村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搭乘班车因为有停靠、等人、绕路等情况则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从刘著言给你打电话后到坐车回家,算上她等车的时间,我估算她回到内河桥村的时间应该到了下午1点左右。那么请问你是如何在刘著言还未回到村里的前提下与她见上面的呢?”没想过要邬炎回答,简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刘著言跟你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应该是郭敏骚扰她的问题,当然我并不清楚她为何会与你说这个事,我想你应该有个很好的解释。”

 

“吃过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里,你给弟弟刘著行打了个电话,目的应该是为了跟他商量关于姐姐遇到的问题,你让他打扮成姐姐的样子去和郭敏对抗,最好是能一次解决郭敏这个大麻烦,所以后面见到郭敏并与之发生冲突的人应该就是刘著行。这就是为什么郭敏提到那天的'刘著言'与平时柔弱可怜的形象大不相同的原因,因为她当天遇到的人根本就是由弟弟假扮的刘著言。”简文话不停继续推测,“至于你,则在真正的刘著言回来后与其见过面,也许还发生过一次正面冲突。时间大约是在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你跟刘著言在死水塘附近见面,那里偏僻无人,算是个不错的谈话地点。

 

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很明显你们没有达成共识,发生了一场并不算激烈的争论,刘著言身形瘦弱自不是你的对手,我想她手中应该有你的一些把柄,在对方几次逼近之下,你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死水塘附近鲜少有人经过,你又给自己准备了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即便尸体被人发现,警方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当天在内河桥村慰问的邬区长您身上,您说对吗?”

 

这,便是简文的所有猜测。

 

邬炎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似乎对简文的一翻推测颇有赞赏,他指尖一下一下点在手背上,看起来并不打算反驳或是承认,“简队长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刑警,难怪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队长,我就是个文科出身,平日也不爱看什么侦探小说,若不是今天听你说来,还真没想到原来杀人也这么讲究。不过我虽没多少刑侦经历,但也知道一点常识,所谓抓人抓赃,你有证据吗?”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微怒,“你说照片里不是刘著言就不是了?你说我接的电话是刘著言打来了就是了?你说我杀了人就真杀了?简大队长,别太异想天开,我们谈点实际的,证据呢?”

 

“证据?”意料之中,“我当然有证据。”

 

简文翻开刘著言意外落水的结案案卷,找到尸检报告说道:“当年为了排除他杀可能,法医在征得家属同意后对刘著言尸体进行了解剖,确定死者死于窒息,肺腔积水严重,内有不少泥沙和杂质,经检测属于内河村死水塘。尸体在塘底浸泡近三天,故尸体面部肿胀腐烂严重,四肢皮肤表皮脱落,但其未有严重腐烂的腹部却并没有发现殴打痕迹。”他念到此处时便停了下来,与身侧察觉到疑点的方柯对视一眼后又道,“如果与郭敏发生斗殴的人是刘著言,那她身上为何并未出现殴打伤痕?”

 

“相反,”他看到邬炎张口欲说些什么,抬起手阻拦了对方的辩驳,又打开另一份案卷道,“8月20日于家中自杀的弟弟刘著行身上却有多处未消散完全的淤青伤痕,而其腹部更有两处明显尖锐物体击打后留下的痕迹。据郭敏的回忆,她于8号与'刘著言'发生过肢体冲撞,且清晰记得自己在'刘著言'腹部踢过两脚,那么请问,郭敏踢的这两脚是怎么从刘著言转移到刘著行身上的呢?”

 

“邬区长,不如您来告诉我们?”见邬炎合了嘴不说话,简文故意激道,“难道是您记错了?还是说您也不是很分得清姐弟二人?您刚才可是自信满满地说自己绝对能分清的。”

 

邬炎依旧不说话,凉意一点点从四肢蔓延至心口,他试着用手心握住冰凉指尖予以温度,效果不佳。

 

缓缓吞咽了一口,邬炎嗓音里夹杂着些许嘶哑,“我不会认错,那确实不是刘著言,刘著行扮他姐姐虽然很像,但他不知道他姐姐跟我说话时从不敢看我的眼睛,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指尖在掌心的摩挲间恢复了点温度,邬炎吸了吸鼻子又道,“他来跟我说姐姐被郭敏纠缠的事,想要我出面帮忙解决,可我跟刘开河并未有太多深交,也不想因此与刘开河结怨,所以我很抱歉地拒绝了,劝他让姐姐趁早离开刘开河,莫要越陷越深。”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杀刘著言?“

 

“我没有杀她。”邬炎摇摇头,“我确实接到过刘著言的电话,也让她回来再说,可我在见完刘著行之后一直没等到刘著言的电话,那段时间我村委会休息,并未离开。”

 

“有谁能够证明?”

 

“抱歉,我是一个人在房里休息。”

 

“所以,没人能证明你在房里。”

 

“但也没人能证明我见过刘著言,”邬炎挺直了背,冷静道,“更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到过死水塘,不是吗?”

 

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也没有更多有力证据能直指邬炎与刘著言见过面。一个三年前的案子被重新挖出,能找到这么多的证据已是不易,若如此还不能将邬炎板上钉钉,那要再深入挖掘证据实在太难。

 

简文咬着嘴角,他能感知到邬炎从方才一连串证据夹攻中产生的退败,慢慢回复到了最初胜券在握的镇定。

 

还有什么证据?还有什么漏洞?

 

一定还有自己忽略了的细节线索。简文抠着椅子边缘,努力在桌上铺满的证据里找寻自己遗漏的地方,他多年的经验直觉告诉他邬炎绝对逃不了干系,但没有证据他再敏锐的直觉也不能给邬炎定罪。

 

刘氏姐弟的案子与祝凌凌举报案的本质是相同的,而且这两起案子的共同点就是邬炎,只要将刘氏姐弟的案子击破,那祝凌凌这案也自然会有更多的细节浮出水面。这是方柯和简文共同的认知,祝凌凌一案的线索几乎已经全部断开,要想彻底击垮邬炎镇定的保护壳,就必须在刘氏姐弟案里一击致命。

 

越急越无法集中精神,面前的证据资料直冲冲地撞进简文的眼,却无法形成一句完整的信息。

 

“也不没有证据的吧。”正是一筹莫展之时,一直未参与整场审问的方柯突然开口,左手拿着邬炎与刘著行争论的照片,右手则拿着当天邬炎慰问的新闻截图,他仔细看过后才反转方向指给邬炎,“不知道邬区长手腕上的表去哪儿了?”

 

腕表?

 

简文侧头看着方柯指出的地方,笑意慢慢出现在眉间,原来自己一直忽略的细节在这里。

 

在第一张照片里,邬炎抱臂听刘著行说话时的左手手腕处有块银色的表,但新闻里的最后一张合照里,这块腕表却并未出现在邬炎手中。

 

“邬区长,您这腕表不会也忘在休息室了吧?”简文把照片和截图放在邬炎面前,“内河桥村的村支部书记发现表后没有联系你?您自己也没发现表丢失了?”他目光落在邬炎藏在衣袖下的褐色腕表,“还是说邬区长对这不过1万多的腕表不甚在意,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你说你并未到过死水塘,我们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曾去过,”简文再次找回了审讯节奏,他故意拖缓着音调,“只要我们去塘底找找看有没有这块表就是了,说起来,那块死水塘下个月就要填掉重建了,我们把这项工作提前一些,还能给施工队减轻负担。”简文拿起手机找到了电话,拨出去时又道,“邬区长你看是我们先去帮你打来这块遗失的手表呢?还是您自己先坦白的好?”

 

电话“嘟嘟”的响着,一声一声有节奏地敲击在邬炎的心口,他的大脑如今已是一片空白,先前消散的冰凉再次爬上他的手,而后迅猛地席卷向他的全身,呼吸有些阻顿,像是被人掐紧了脖子一般,窒息心慌。

 

“我的确没有杀她,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良久后邬炎塌下了挺直的腰背,他颓丧地软坐在椅上,镇定无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出现在他脸上的是叹息。

 

但绝没有悲痛和后悔。

 

邬炎又要了一支烟。简文想,这将是一个并不美好的故事。

 

然而,邬炎的故事还未开始,方柯却先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可能会将这个故事的内容和时间线进行扩充的电话。

 

2007年邬炎挪用的公益林补偿款最后4万元的具体流向已经完全查到,而这四万元的使用者居然是金杭苇的父母,具体受益者是祝凌凌。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让市纪委那边同步呈交此次所有办案的进度和细节。”田国富没顾得上喝一口沙瑞金亲手泡的茶又道,“小金这次算是年少无知留下的后遗症,不过我也没想到这邬炎居然在小金身上埋了个这么深的雷,沙书记,您说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两者皆有。”沙瑞金沉下声,“达康跟我提过,小金当年刚被选调他身边的时候,邬炎就曾找过他,你觉得他那会儿找小金没点别的意思?”

 

“那必然冲着李书记去的。”田国富合上手里的材料,“他在林城贫困村基层干了近十年,既非不会处事,也非没有能力,想要借助小金攀缘上李达康,无可厚非。”

 

沙瑞金不置可否,只看着沸腾着叫嚣的水壶。

 

“不过可惜,他遇到的是李达康啊。”田国富一声长叹,拿起茶杯吹开浮起的茶叶,“他也是会挑,整个汉东,偏偏就挑中了李达康。”

 

沙瑞金依旧没说话。

 

“您倒是说两句啊,”见沙瑞金不肯说话,田国富激道,“那可是你的匹配对象,他的贴身小秘书出了事儿,多多少少也得沾些流言蜚语的。”

 

“我说什么?”沙瑞金眼皮都懒得抬,“关于我这试用对象的风言风语还少吗?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又何需在乎?”

 

不在乎?不在乎就见鬼了!

 

说李达康不在乎还能信,你沙瑞金要真不在乎就不会大老远地跑去吕州问易学习了。一颗心都全挂李达康身上去了却还要对前任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沙瑞金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外面传的那些你还真信了?”田国富挑了话头,在省委里关于李达康的传言不少,且大多跟赵立春紧密相连,真真假假实不好说,关键得看沙瑞金怎么想了,“我虽然对李达康不甚了解,也不喜欢他的做事风格,但以这小半年的接触来看,他也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趋炎附势之人。”

 

“谁知道呢?”沙瑞金未正面回答,眉却因田国富的话蹙成“川”字,他做不到不在乎,也不愿对李达康有所怀疑,更害怕这一切传言都被证实。

 

他又想起前几天于黑暗中对李达康试探,李达康的剧烈反常让他回忆起离婚之前相聚一晚的场景,难道一切都是因为那天的放肆与撕咬?

 

“沙书记?”

 

“赵东来那边有什么进展?”沙瑞金转了话题。

 

田国富回道:“市局我们没太关注,但从市纪委提供的进度来看,赵东来他们的效率还是不错,具体你不如去问问你家那位,可能还快点。”

 

家里那位?沙瑞金兀自摇摇头,家里那位根本就不跟自己多说话,保持着半熟半生的状态,没搬回去就不错了,还是先别问了。

 

看着沙瑞金带着无奈的表情,田国富想起之前他脸上的耳光印,打趣问道:“那俩耳光都没消气?你到底把他怎么着了?”

 

没怎么着,就是把人逼得紧了,要不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算了,”沙瑞金叹了口气,“至少他现在还愿意待我家里。”

 

“这不是匹配手环不让他离开么?”田国富指指沙瑞金袖子里看不清的手环问道,“你们俩那手环都什么情况?眼看着一个月都要回去了,不会连半颗都没有吧?”

 

沙瑞金隔着袖子摸了下腕上的环状物体没有回答。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与办公桌共振间发出不小的声响。沙瑞金起身走去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时,他忽然漾起一抹温和的笑,笑里还夹杂着一丝依赖。

 

“sh—”沙瑞金接了电话,问候的话还没能出口,整个对话就被电话那头全然掌控,也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田国富只能看见沙瑞金笑眯了眼地应答点头,一个电话大约打了十来分钟,沙瑞金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全程只有“嗯”“好”“诶诶”等简短地语气词。

 

这不会是中央的大领导吧?田国富开始猜测,能让沙瑞金完全说不上话还那么听话的,肯定得是上面的人了,没准儿就是派沙瑞金下来汉东的老领导。

 

“什么?”打断田国富猜测的是沙瑞金霎时提高的音量,“您什么时候到?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不是,好歹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家里?家里没人,您等会儿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沙瑞金甚至没来得及跟给田国富介绍一番电话那头的人,便迅速拿了东西让白秘书叫司机把车开上来准备回家,临出门前沙瑞金大发慈悲地回头招呼了声田国富,“那个老田啊,家里突然来人,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去一趟。”

 

“啊,好…”

 

“还有,”沙瑞金压下了声音,“之前交代你的事儿记住了,如果必要的话,你知道怎么做。”

 

田国富忙点着头表示自己清楚,看着得到准确回复的沙瑞金迈着轻快的大步出了门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

 

轻轨8号延长线开通在即,本于下午举办的开通前碰头会临时取消,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的李达康忽然就多出了段自由时间,往常他自是会选择在办公室加班,可这段时间因为小金的事儿多少扰了心神,在办公椅上坐了会儿还是选择了回家休息。

 

家里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饭,精简又美味,勾动李达康不怎么工作的馋虫。

 

“那李书记,我就先走了,沙书记一般也就这会儿回来,要是凉了您记得插上插头热热就行。”保姆程姐提着几袋收拾出来的垃圾跟李达康道了别,后者嗅着桌上的菜香纠结要不今晚不等沙瑞金算了,毕竟填饱自己肚子为大。

 

犹豫了半晌,李达康终于拿起筷子,可门铃却响了。

 

啧,这沙瑞金还真是很守时了。

 

不得不放下碗筷,李达康起身去大门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沙瑞金,而是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身高较之李达康稍高一些,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花白的头发梳弄整齐,眉宇间凝着几分凛然正气,面上虽带着笑,却让李达康不敢与其直视,老人炯炯目光在李达康身上来回扫过几遍后,忽然伸出手在李达康两臂拍了两拍,声音洪亮,“那小子果然没说谎,达康小子,我可算见着你了!”

 

“哈?”

 

“我知道你挺久了,”老人将李达康转过身去掐了掐他的腰,没让李达康有所反应,他又将人掰正了拍拍李达康瘦弱的胸口,最后抓起李达康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皱起眉问,“那小子虐待你了?怎么瘦成这样?”

 

被素未谋面的老人像挑商品似的看了一圈,李达康心头聚上的不是害怕,亦不是本能的排斥,而是“这老人手劲儿真大”的痛感传输。

 

“您是…?”

 

“趁沙小子没回家,咱爷俩聊会儿,”不由分说地拉起发愣的李达康进了屋,老人扫过一眼屋内陈设,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我特意没告诉沙小子我过来,就是想提前来看看你,你告诉我现在对沙小子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李达康向来伶俐面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大脑一时竟无法作出合理反应,面前老人他虽不认识,但莫名地感到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他偷偷地仔细打量过老人的五官,越看越觉得有点像……沙瑞金?

 

“别害羞,你只管说,要你对他没感觉他还强迫你,我一准儿给他打废了去。”老人并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打算,直直盯着李达康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问”的意思。

 

“额……”本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李达康扯出一抹不算尴尬的微笑,“大爷您好,那个……我想您应该是来找沙瑞金的吧,他还没回家,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沏杯茶来。”甩下一连串的客套话,李达康刚起了身,没料老人迅速抓住他的手,直接把人拉回原位坐好笑道,“不用忙不用忙,我一路过来也没耽误多少时间,不渴,你要给我倒茶倒让我想上厕所了。”

 

那您倒是去上啊!李达康心下吐槽,怎么这长得像沙瑞金的人脾气也跟沙瑞金一样霸道?

 

“还有,叫什么大爷,叫叔!”老人道,“沙瑞金就这么叫,你跟他在一起也就这么叫。”

 

“啊,好。”

 

“所以,你到底跟沙瑞金那小子怎么样了,快跟叔说说。”

 

我其实…”李达康小心措辞道,“沙书记他…”

 

正纠结着要怎么解释跟沙瑞金这段AI匹配出来的感情,大门忽然响了几声,随之而来的是陈岩石毫不客气地声音,“沙存志,你不讲信用!”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白发老人闻声放开李达康站起身,面上的慈祥笑意瞬间换了白眼傲气,老人转身看着气呼呼的陈岩石,眯起眼看了会儿后,慢慢吐出一句让陈岩石气绝的话语,“哟!还没死呢!”

 

“你你你!”果不其然陈岩石气得话都说不清,李达康忙站起来做着和事佬,可陈岩石偏就跟沙存志杠上,指着沙存志得意的脸道,“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你也就能嘴上说说,小金子终究还是我的,你要不回去!”

 

“怎么就是你的了?”沙存志眉峰抬起,“沙小子身体里留的是我们沙家的血,你个姓陈的哪儿来的脸说他是你的了?”

 

“你有血了不起了?小金子从小就跟我住,他叫我叔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有血当然了不起,反正你都没有,”沙存志悠哉道,“再说了他叫咱俩这叔叔的差别,你还不清楚吗?”

 

“你…”

 

看得出,陈岩石在打嘴仗上是赢不了沙存志的,这会儿气得青筋暴起也要跟沙存志继续理论,李达康想着这俩老人要在家打起来他是该上手阻止,还是让赵东来处理时,沙瑞金终于出现了。

 

见怪不怪地进了屋,沙瑞金拍拍为难的李达康让他不用担心,然后才侧头对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老人说道:“吵了几十年了,你俩不累我都累,叔,您就别激我陈叔叔了。”

 

“诶,我沙小子说不激我就不激,”沙存志昂起头不看陈岩石,显然是对沙瑞金“叔”和“陈叔叔”的称呼分别极为满意,“来来来,达康,我们不理这古怪老头儿,咱们叔侄仨去吃晚饭。”说着就要沙李二人去餐厅,沙瑞金看着一旁龇牙咧嘴的陈岩石拉住了沙存志,走去半环住陈岩石安抚,“陈叔,您也别气,他这人您比我不了解的多。”

 

“哼,我就是越了解越气,”陈岩石看了眼沙存志拉着李达康的手,不爽地把李达康给拽回自己身后护道,“达康也是我的,你别想趁我不在就把他骗过去!”

 

“达康是我侄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沙存志把人拉回自己身边站好,柔声道,“别听那臭石头瞎说,叔这次来就是看看你们,”他转头又怒视陈岩石,“至于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们家人团聚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好了好了。”体谅着被拉来来去的李达康,沙瑞金终于选择停息这场争吵,他搂过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干脆放空的李达康向两位老人道,“陈叔叔是我接过来的,您二老也有段时间没聚了,趁着这机会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他又回头向李达康介绍道:“这位是我小叔沙存志。”

 

沙存志?

 

名字有些熟悉,李达康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在排除掉认识的人后,他扩大了范围开始搜寻曾在网上或是电视上听到的人名,脑内一阵检索,李达康睁大眼反应过来——

 

沙存志,原北京JunQu司令员,上将Jun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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